讲述统计人自己的故事(一)
2002-08-06 09:07:02
 

写在前面的话

    为纪念新中国政府统计机构成立五十周年,我们《人在征途——统计先进人物专题》电视片摄制组,深入湖南、广东、福建地,采访拍摄了很多统计先进人物。他们的事迹是平凡的。正如国家统计局局长朱之鑫在接受摄制组采访时所说:“统计人的工作之旅、事业之旅和人生之旅,的确没有传奇色彩,也没有惊天动地轰动,就像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歌所唱‘宛如平常一段歌’。但是正是这一支支‘平常一段歌’构成了统计人开拓进取、拼搏奉献、与时俱进的主旋律。”

    所以,我们的采访没有停留在人物的表面,而是努力追寻和挖掘这些统计先进人物的思想根源和动力源泉,力求在他们人生和事业的经历中表现他们平凡中的不平凡。但是由于电视片的形式和篇幅所限,采访人物的很多生动之处我们不得不忍痛割爱。

    惋惜之余,忽然想到何不在网上弥补“遗珠之憾”?由此,我们写下了这组“讲述统计人自己的故事”。故事力戒大话和豪言,力求在自然的流露中、在人物平实的生活中,展示他们鲜活的个性和对事业、人生的理解和追求。

 

讲述统计人自己的故事(一)

讲述者:杨德生(广东省城调队主任科员)

    杨德生,国家城调总队领导评价他“为全国城调系统信息技术的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他的队长陈铭津的说法是:他身上有中国知识分子的优良传统,他具有黄土地人的品格,是一个出色的编程人员,计算机方面的专家。”为配合国家消费物价和住户调查方法制度改革,他独立编制了两套国家、省区和市县三级使用的大型专业软件,总工作量超过200万字符;他设计编制了全国物价和住户调查两个专业的编码体系;他还写作编辑了大量有关计算机应用和数据处理等方面的培训讲义和操作手册等。为此,他连续三次被评为广东省城调系统先进工作者,两次受到国家城调总队的通报表扬;去年又被评为广东省统计系统先进工作者。

    走近他,盛夏里的一个上午,在他的家里,我开始和他聊天。窗外时阴时晴,屋里忽明忽暗。我从陈队长“他具有黄土地人的品格”这个线索开头,在他的娓娓道来中,和他一起回到了童年,来到了他的故乡——黄土高坡。

我一直觉得社会最尊重的应该是老师,
总觉得应该象老师对学生那样对待自己的工作

    我的老家就在那首挺火歌里唱的“黄土高坡”,准确说是陕西省白水县雷村乡。我小时候特别苦,当时我家里很穷,为了供我们几个小孩子读书,父亲就做陶瓷,那是个非常非常苦和累的活。我大哥盖房子时,家里穷没有钱,买不起砖就去拆旧房子,没想到砖塌下来了,把命搭上去了,留下两个小孩。我二哥高考的时候,当时想买几本参考书都没钱。二哥高中三年就穿了一件衣服,那衣服都絮了,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可想象了。我二哥想买参考书,跟我父亲已经提出好多好多次,我父亲当时没钱买,他就卖掉一些粮食,在县城买了书,结果买错了不合用,全家人就为了这几本书买错了,抱头痛哭,买错了,再去买,就没有钱了。我父亲对学习一直非常重视,我母亲就在那默默地干,为我们操劳。父母那时候含辛茹苦地供我读书,虽说我是长在农村,可家里为了让我把书读好,就没让我干过农活。

    记得我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学校让交两块钱,那时候我家里真没钱,非常穷啊!而且我们兄弟四个,当时都在读书。当时向村里的人家借钱也借不到。我回家和父母要两块钱的时候,父母拿不出,就为了这两块钱,他们在床上蒙着被子抱头痛哭,责备自己供不起自己的子女去读书。当时我大哥和我大嫂刚刚订婚,我妈为了劝我去读书,把我大哥和我大嫂订婚的一双布鞋拿出来给我,那时候对我来说有一双新布鞋很奢侈的了。我母亲流着眼泪跟我说,你去读书吧,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能不受这些苦。当时我一个初中老师叫苏阳全的知道了,他就替我去交了这两块钱,等到学期末的时候,又没钱交下学期的学费了。我的这个老师一个月只挣9块钱,他就拿出其中的5块钱替我去又交了学费,他是民办教师,当时工资非常非常低。他为了让我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有时让我去他的房间去学习。有一次学习太晚了,冬天又很冷,我就把灯泡放在床头看书,睡着以后,灯就把棉被点燃了,差一点把我这个老师的教具给烧了。所以说在这些事情上我非常非常感动。还有一位老师呢,是我高中的班主任老师,叫刘永厚,我那时候身体比较弱,为了让我能坚持学习,他每天早晨在操场边上站着督促我跑步,鼓励我要在早操之外在学校操场跑5圈。我读高中的时候,是拿口粮到学校,菜是清水加点盐。我现在身体非常弱,跟那时候营养差有非常大的关系。那时候饿得有时候肚子痛,痛得就在床上打滚,好了以后再去上课。高考的时候我的一个老师叫张洪涛,他现在是我们的副县长和县委副书记,他是学生物的,当时他怕我晕倒,知道白砂糖喝下去很快就转化成能量了,就给我买了两斤白砂糖,让我吃,说我吃了就不会晕倒,高考就能坚持下来。当时白砂糖一斤7角八,后来我跟周围的人说,现在给我两万块钱,也不如两斤白砂糖的情义重。

    没有老师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工作了三四年以后,经济略有好转的时候,我就专门回陕西老家把老师接到广州、深圳、珠海走了一圈。没想到当时这事在我们那还传为美谈,但老师是觉得自己的学生工作了有出息了就给他们争气了,他就很满足。我一直觉得社会最尊重的应该是老师,我总是记着老师的话,总觉得应该象老师对学生那样对待自己的工作。我每一次回家,因为工作特别特别忙,每次回去的时候都是顶多在家一两天两三天这样,我除了看自己的父母兄弟之外,就是看老师。我是社会培养出来的,老师培养出来的,没有社会、没有老师,没有那么多好人帮助我,我现在也许什么也不是。

有时候领导一句话比钱都重要,人的价值不仅仅是靠金钱来衡量的

    在复旦读大学的时候,我是不用交学费的学生,而且学校还给我一些补助,几乎不用家寄钱就能够自己维持自己生活了,政府给我的困难补助是同学中最高的,还有奖学金。我觉得我今天虽然能有很多机会去挣大钱,但是我觉得钱不是唯一重要的,我是需要钱,父母、兄弟的生活还是很穷苦的,我很想能对他们帮助再大些。可是我不能因为这就放弃了自己所爱的专业,还有我想做得更好些,报答国家报答老师对我的培养。

    我在复旦大学读的是数理统计,干一行、爱一行,我想读这个专业多不容易,扔了太可惜。记得在大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为了培养实践能力,我就组织同学搞课外活动。正好有一个机会,当时学校有一个抽样调查的课题,让我们参加一起搞。当时为这我发起组织了系里14个同学成立了统计预测课题小组。记得课题有:“大学生对社会的看法”,“对某些社会思潮的评价”,“对就业前景的考虑和愿望”……我记我们这个小组发展得非常非常快,大家反映比较好。当时学校说你们可以做一个报告集,制作经费比较少,我们自己打字、自己排版,印刷就交给了学校的印刷厂。后来报告集是科学家苏步青教授给题的名。

    搞电脑软件,这一两年一般月薪都在1万多。有的公司承诺给我35%的技术股份,我想算了,在局里在干得挺好,挺开心的。最关键是领导对我工作是认可的。我记得国家城调总队队长黄朗辉说过这样的话:“我们不能像珠海一样奖励洋房、奖励汽车,但是也一定要重奖。”我听了这话很感动。虽然说总队奖励我的笔记本电脑的和付出的辛苦也不成比例,去外面干这样的活能赚得比这多得多。但是有时候领导一句话比钱都重要,人的价值有时候不仅仅是靠金钱衡量的。队长、局长对我的工作都非常支持、非常认可。队领导给我创造了非常好的工作环境。比如我搞电脑经常要加班,以前没有笔记本电脑,下班的时候在单位发一个电子邮件,那时候一个程序要传一个多小时,这样的话,队里就给我买了笔记本电脑。后来领导看我整天背来背去的那个笔记本很重,就又给我换了一台轻的。有时候社会治安不好,有一次加班,手机给人抢掉了。队里怕我背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安全,又给我买了移动硬盘。

我自己辛苦一个小时,可能就会让更多的
使用程序的人节约几百个小时,还是很值得的

    成家以后,我有个感觉,以前我想的最对不起的是父母,我只能给他们有限的经济支持。经过我和我太太这么多年的生活,现在来说我最最对不起的是我太太。这么多年我几乎没干什么家务活,都是我太太在干,她自己也有一份工作啊!她在报社是一级校对,报社的工作也很累很忙。前几年她在单位当一负责人,为了照顾家庭她就辞掉了。我回来整天加班,我太太真是很可怜,我觉得非常非常对不起他。我觉得我读书的时候身后是老师、父母,工作以后在我的身后默默支撑我的是我的爱人、我的岳母。她们非常非常辛苦,我顶多顶多就是煮过两次米饭,炒过一两次菜吧。我太太生小孩以前,我跟他说我再忙,你满月之前我不出差,再忙的会议我都推掉,但是有时候没办法,我老婆还在医院,刚刚生产了几天的时候,我就还要去开会,而且在满月期间开了5个会。也不是说自己怎么高尚,工作接下来就得干吧?我觉得这也是领导的一种信任吧,自己能干就多干一点。特别是有时候我自己辛苦一个小时,可能就会让更多的使用程序的人节约几百个小时,还是很值得的。

    我觉得我太太还是非常理解非常支持我的,这一点我很感动,我觉得像我太太这样的现在也不是很多,我父母和亲戚也是这样说。她唯一不支持我的就是为了照顾我的身体,说你不能够想干多长时间就干多长时间。因为这个吵过两次架。可是搞计算机有时候也不是说你想休息就能休息的,有时候这个活你就不能断,一个是你的思维在走,你就不敢断下来,怕思维中断了。再一个就是有时候有发明创造的时候,你心情非常激动。我自己可以自豪地说我在自己编的程序里有一些独到的发明创造,不细说了,说了太专业。

    记得有一段时间工作非常非常紧张,我就跟太太说你平时规定我12点休息,起码这一个月你给我放宽点,略微再多一点时间,她就答应了。但是过了这一个月这个活还没有做完,有时候后半夜她起来一看我还在干,她就不乐意了,她说你关不关机?我就跟他磨,再干半个小时、再干半小时。有一次大概到晚上两、三点钟,他说你这样不行!我现在必须把你的电线剪断,我说你饶了我,饶了我,我在干活。她就拿着一把剪刀,我们家厨房挺锋利的那把剪刀,下手了。我太太对电器不太懂,想起来我非常后怕,要是剪刀走电可怎么办?幸亏她当时把插销拔了下来。可那天晚上我正是在那种实在不能中断的状态里,就接起来又继续干了。

    要说奉献,最近我去了甘肃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非常非常感慨,我这点事实在不算什么。我们坐车几十里上百里荒芜人烟,小石子戈壁滩,在那种情况下,献身国防事业,那才叫奉献。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夕阳西下,杨德生身后的电脑屏幕显得更亮了。太太下班回来,热情地要留我们吃饭。我开玩笑:“不要再剪我们杨德生的电线了。”她笑着看了丈夫一眼,对我们说,“哎,拿他真是没办法……。”(际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