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中国工业经济增长动力机制转变及转型升级研究(张卫华等)

来源:国家统计局统计科学研究所发布时间:2015-07-03 08:39

中国工业经济增长动力机制转变及转型升级研究

 

张卫华 江 源 原 磊 于建勋

 

  内容摘要:中国工业发展的要素禀赋基础以及外部条件正在发生着根本性改变,中国工业正处于转变发展模式的历史性变革期。成功度过这一时期,需要转换工业发展的驱动力,实现工业经济转型升级。本文通过分析技术创新、要素投入、固定资产投资对工业发展的作用变化,发现要素投入和固定资产投资在工业发展中的驱动作用下降,技术创新有望成为驱动工业发展的新动力,并探讨了工业转型升级的方向、动力和方式,并在宏观、科技、贸易、产业方面提出政策建议。

 

  关键词:工业经济;创新驱动;转型升级

 

  中图分类号:F42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7794201506-0003-08

 

  DOI10.13778/j.cnki.11-3705/c.2015.06.001

 

  目前,中国工业发展已经进入深度调整期,随着工业增长速度的持续下滑,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再次成为中国工业发展面临的首要课题。与以往的转型升级有所不同,目前中国工业的发展基础、增长动力、工业生产组织模式、乃至世界工业发展趋势都在发生着深刻变化,工业转型升级不再意味着单纯的产业结构高级化,其内涵更加丰富,路径也更为复杂。

 

  一、中国工业经济深刻变革

 

  中国工业经过多年的快速发展,呈现出极大的活力和国际竞争力,打造出“中国制造”的国际品牌,带动了中国经济的腾飞,取得了世人瞩目的巨大成就。随着中国工业和国民经济的不断发展,工业发展的外部条件正在发生着根本性改变,不断影响着工业发展的基础和方向。

 

  (一)工业经济实力和国际竞争力显著增强

 

  经过多年的快速发展和长期积累,中国工业已经建立起较为完备的产业体系和庞大的生产能力。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品生产国和出口国,工业出口品的国际竞争力也在不断提升。

 

  1.工业经济规模不断扩大,工业总量超过美国位居世界第一。改革开放后,中国工业实力和竞争力显著增强,“中国制造”享誉全球,工业结构由门类单一到齐全、由中低端制造向高端制造迈进。工业经济在较长的时期内一直保持着高速增长的态势,增长速度远高于发达国家和世界平均水平。根据美国研究机构HIS的测算,2010年,中国制造业产出规模超越美国成为世界首位。根据世界银行数据,中国制造业产出在世界占比达到20.8%

 

  2.主要工业品产量跃居世界前列。2014年,中国生产的主要工业品中原煤产量38.7亿吨、粗钢8.2亿吨、水泥24.8亿吨、汽车2372.5万辆、手机16.3亿台、微型计算机设备3.5亿台,均居世界首位,且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根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资料,目前中国已经有220多种工业品产量位居世界第一。

 

  3.工业制成品的国际竞争力不断提升。随着“中国制造”产品在世界范围内的普及,中国成为了世界第一大出口国和第二大进口国。工业制成品一直是推动出口增长的中坚力量,工业制成品出口额占出口总额的比重呈逐步上升的趋势,2014年,这一比重达到95.1%。工业制成品的出口结构不断改善,2014年,具有较高技术含量的机电产品和高新技术产品分别占出口总额的56%28.2%

 

  (二)支撑工业发展的要素质量明显提高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城市的扩张和教育的普及,资本、土地、劳动力等要素质量得到了明显提升。建立在廉价劳动力、土地基础上的“低级红利”日渐减弱,同时,建立在人才、科技、资本等基础上的“高级红利”正逐步形成,为不断提高工业发展质量提供了良好的基础条件。

 

  1.劳动力质量显著提高。随着教育事业的发展尤其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中国主要劳动年龄人口和新增劳动力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已经超过9.5年和12.4年。从长期来看,受教育年限的提高,对劳动力质量的改善作用呈逐步增强的趋势。

 

  2.技术基础大幅提升。2014年,中国3种专利申请授权量和发明专利申请授权量分别为130.3万项和23.3万项,分别比2000年增长了12.4倍和18.3倍,年度专利申请数量居全球首位。发明专利申请授权量占3种专利申请授权量的比重呈上升趋势,专利结构不断改善。

 

  3.交通、发电等基础设施条件大幅改善。2013年末,全国公路总里程到达435.6万公里,比2010年末增长1.6倍;规模以上工业发电设备容量达到118999.4万千瓦,比2010年末增长2.7倍。全国发电装机容量和公路总里程均位居世界第一。

 

  4.资本积累快速增长。工业领域已经积累了大量资本,2014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资产总计达到92.5万亿元。同时,每年有大量新增资本进入工业领域,2014年,全国超过40%的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集中在工业行业。

 

  (三)工业发展进入了新的历史阶段

 

  经过改革开放后30多年的快速发展,中国经济开始进入工业化后期的前半阶段,工业经济本身正在发生着深刻变革。工业发展的重点正在由量的扩张向质的提升转变,工业发展方式正在由“高增长高消耗”向“高质量高效益”转变。

 

  1.工业化后期,工业生产持续快速增长的空间受到明显抑制。从发达国家经济发展的历史来看,在工业化的初期和中期,通常是工业起飞和快速扩张的阶段;发展到工业化后期,工业增长速度会大大放缓。中国已经进入工业化后期的前半阶段,工业发展正在步入中高速增长的新常态。

 

  2.工业结构逐步调整,装备制造业、高技术产业和消费品产业对工业增长的带动作用增强。在规模以上工业中,技术和资本密集型的装备制造业增加值比重从2008年的28%上升至2014年的30.4%,具有较高技术水平的高技术产业比重从2008年的9.6%上升至2014年的10.6%,以消费为导向的消费品制造业比重从2008年的22.2%上升至2014年的23.1%,这3类行业对工业经济的支撑作用增强。同时,投资带动的高耗能行业和采矿业的比重下降,这两类行业在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中的比重从2008年的32.2%12.4%下降至2014年的28.4%11%,对工业发展的带动作用下降。

 

  3.工业发展模式正在发生转变。在工业化初期和中期,工业发展主要依靠劳动力、土地和大量资本的规模扩张。随着工业整体水平的不断提高,信息化、智能产品、服务产品对工业生产的作用明显增强。2013年,全国36万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98.4%的企业使用互联网开展活动,35.7%的企业利用互联网提供客户服务,33.7%的企业利用互联网招聘员工,18.6%的企业利用互联网进行员工培训,工业发展对信息化的依赖日益加深。根据中国机器人产业联盟数据,2013年,中国成为世界工业机器人最大的消费市场,约占全球销量的1/52014年,工业企业在研发设计方面应用数字化工具的普及率达到54%,工业发展过程中机器化、智能化投入加大。

 

  (四)世界工业出现新的发展趋势

 

  从发达国家经济发展规律来看,自工业化后期开始工业占整个国民经济的比重逐步降低。国际金融危机以后,美欧等国纷纷出台各种“再工业化”发展战略,工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有望回升。从技术发展来看,“第三次工业革命”正在悄然兴起,新技术的创新和应用正在改变工业发展形态和地位。

 

  1.国际金融危机后,美国实施再工业化战略,先后出台了《购买美国货》《制造业促进法案》《五年出口倍增计划》《内保就业促进倡议》等一系列政策和法案,实行有利于投资和制造业发展的税收条款。随着改革的实施,一大批跨国公司将海外的生产基地回迁美国,令美国制造业呈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

 

  2.为提高工业竞争力,德国政府提出工业4.0战略计划。主要措施包括:由政府投资促进研发,提升制造业的智能化水平;建立智能化生产、网络化分布的智慧工厂;采用人机互动以及3D技术等方式实现智能生产;以互联网、物联网等方式实现智能物流。德国工业的发展战略对整个世界工业的发展方式产生了重大影响,中国政府也在积极着手制定以智能化生产为方向的工业发展战略。

 

  3.“第三次工业革命”在世界范围产生重要影响。随着3D打印、物联网等技术的兴起,以及互联网技术的颠覆性应用,新一轮的技术变革正在逐渐渗透到世界工业的各个领域和环节。世界工业生产从组织方式到商业模式再到产业形态都面临着巨大的冲击和变革。

 

  二、中国工业面临的突出问题与挑战

 

  中国工业的发展取得了巨大成绩,同时也面临着诸多问题与挑战。目前,中国经济正处于增长速度换挡期、结构调整阵痛期和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宏观经济的“三期叠加”特征在工业运行层面具体表现为工业增长速度下滑、产能利用率低下以及工业发展质量不高这3个方面的突出问题。

 

  (一)工业增长速度面临较大下行压力

 

  随着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中国工业发展的“黄金十年”终结,工业生产和企业利润双高增长的时期也随之结束。目前,工业发展进入换档下行期,工业生产增长速度和企业利润增长速度均呈现低位下行的特点。

 

  1.国际金融危机以前,中国工业经历了快速增长时期。20032007年,规模以上工业生产增长速度长期保持在16%以上,各月均保持平稳较快增长。在工业生产保持快速增长的同时,企业效益也呈现出较高的增长水平。200320075年中有4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速度在30%以上①,增长速度最低的2005年也达到22.5%

 

  2.国际金融危机后,工业增长速度进入换档下行期。20082009年,中国工业增长速度出现了快速下滑,200912月份规模以上工业生产增长速度下滑到3.8%的低点,企业利润出现了37.3%的负增长。在4万亿元投资等一系列刺激政策的影响下,工业经济出现了短暂回暖,2010年规模以上工业生产增长速度回升到15.7%,企业利润增长速度回升到49.4%。然而,这种危机下的刺激政策不具有持续性,无法产生长期的拉动作用。随着政策效果释放完毕,工业增长速度进入下行通道。2011年、2012年、2013年和2014年规模以上工业生产增长速度分别为13.9%10%9.7%8.3%,而企业利润增长速度分别为25.4%5.3%12.2%3.3%

 

 

 

1 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速度(%

 

  3.影响工业增长速度下行的因素将会持续一个较长时期。当前工业经济增长速度下滑,有国际金融危机后工业品需求不足的因素,有进入工业化后期长期增长速度放缓的因素,也有结构调整期缺乏快速发展动力的因素。这些因素都难以在短期内消除,工业经济在较长的时期内,将难以恢复到较高的增长水平。

 

  (二)产能过剩问题凸现

 

  伴随工业生产增长速度回落,工业产能利用率一直在低位徘徊,对工业品价格造成了较大的下行压力。从20123月份开始,工业品出厂价格连续30多个月处于下降,进入2015年后降幅持续扩大,影响了工业生产和企业利润。产能过剩已经成为制约工业经济企稳回升的一个突出难题。

 

  1.经济拐头下行,工业产能过剩问题凸显。在中国工业快速发展时期,高增长、高利润吸引了大量投资涌入工业领域。20042011年,工业固定资产投资保持了24.3%以上的增长速度。其中,2009年,工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达到30.4%,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41.5%。随着这些投资的逐步完成,释放了大量工业产能。金融危机时期,工业增长速度快速下滑,大量企业关停限产,工业产能利用率大幅下降。在4万亿元投资政策的刺激下,2010年和2011年工业产能利用率曾一度回升。同时,也导致部分行业投资增长速度的反弹,又产生了一批新的工业产能。随着近几年进入政策消化期,工业增长速度持续下降,整体产能过剩再次成为制约工业发展的难题。

 

  2.部分行业产能过剩严重。国际金融危机以前,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等传统重化工行业产能扩张速度较快。到2012年末,钢材、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生产能力分别达到了131679.2万吨、311995.6万吨、2448.8万吨、85850.1万重量箱。国际金融危机对这些行业的冲击最为显著,生产增长速度下降的幅度较大,产能过剩问题也较为突出。2012年底,中国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船舶产能利用率分别仅为72%73.7%71.9%73.1%75%,明显低于正常水平。除重化工行业外,光伏、风电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同样存在着产能过剩问题。由于前期产能增长过快,金融危机后又遭遇外需不足、贸易壁垒的影响,光伏行业一度出现产品价格大幅下跌、企业大面积停工停产。

 

  3.解决产能过剩问题的难度较大。解决产能过剩问题存在两种途径,即工业生产企稳回升和化解淘汰过剩产能。在工业生产增速下滑期,解决产能过剩问题需要在经济运行中逐步淘汰部分产能,这往往需要经历数年的产能消化期。在各行业普遍存在产能过剩问题的现状下,政策效果有限,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国家出台了解决钢铁、水泥等行业产能过剩问题的相关措施,通过淘汰落后、企业重组等措施,问题得到了部分缓解。但产能过剩依然是目前工业领域的普遍问题,采矿等行业产能过剩在短期内还存在着恶化趋势。

 

  (三)工业发展质量有待提升

 

  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工业质量还处于较低水平,工业发展依赖于廉价的资源、环境的消耗和劳动力投入,要素的使用效率、产出效率较低。在目前的经济环境下,工业持续健康发展需要通过深度的优化升级提高工业经济的运行效率。

 

  1.工业产出效率较低。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工业的投入产出效率较低,制造业增加值与制造业总产值的比率在30%以下,比美国低10多个百分点①,投入产出效率与主要发达国家的差距较大。从工业内部来看,除烟草等少数垄断行业外,大部分行业增加值与行业总产值的比率均低于美国同类行业。

 

  2.工业劳动生产率低于美欧等国。大部分工业行业劳动生产率和美国、日本存在23倍的差距,个别行业劳动生产率与美国日本的差距达到10倍以上。即使在具有比较优势的纺织行业,劳动生产率都远低于美、日、德等国。

 

  3.工业企业技术研发投入水平较低。41个工业大类行业中,大部分行业R&D经费投入强度普遍在1%以下,只有8个行业R&D经费投入强度高于1%。各行业技术投入水平与发达国家普遍存在差距,部分高技术领域的差距尤为明显。其中,制药行业R&D经费投入强度与美国、日本等国的差距最为显著。

 

  4.中国工业处于国际分工体系中的中下游。出口总额中国外增加值的比重,反映出各经济体在国际分工中的地位。中国出口总额中国外增加值的比重显著高于美国、日本等贸易强国。2009年,中国、美国、日本出口总额中国外增加值的比重分别为28.53%11.39%14.93%,反映出中国工业尚处于国际分工体系的中下游。

 

  三、中国工业增长动力机制的转换

 

  随着中国工业的发展对资源、环境和劳动力的大量消耗,资源、环境、人口结构正在由量变转为质变,突出表现为资源、环境、人口对工业原有发展模式的承载能力已经接近临界点。中国工业发展正处于转变发展模式的历史性变革期,能否成功度过这一时期实现工业增长动力的转换,决定着中国经济的未来。

 

  (一)投资增长速度下降,投资驱动作用减弱

 

  1.工业增长长期依赖于投资驱动。从宏观经济来看,资本形成对GDP增长的贡献率呈上升趋势。据测算,19781990年中国的经济增长中,资本形成贡献率均值为30.4%,比最终消费贡献率均值低32.5个百分点。20012013年资本形成贡献率均值上升到52.1%,比最终消费贡献率均值高7个百分点,投资已经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

 

  投资驱动型的增长模式在工业领域也十分显著。投资的高速增长,直接带动了化工、建材、有色、钢铁等高耗能行业的快速发展,20052007年,各高耗能行业生产增长速度均接近20%,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平均水平。高耗能行业的发展,又带动了上游采矿业的发展。受固定资产投资快速增长的拉动,这两类行业增加值在规模以上工业中的比重常年维持在40%以上,仅2014年略低于这一水平;对工业生产增长的贡献率也在40%左右,最高的2012年达到42.3%

 

  2.投资驱动发展模式效率低下。长期的高投资率造成了投资效率的下滑,导致投资所能带来的经济增长幅度越来越小。从投资效益来看,改革开放以来固定资产投资效益指数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趋势,19811990年单位固定资产投资能够带来0.49单位的GDP增长,20012012年单位固定资产投资仅仅能够带来0.12单位的GDP增长。

 

  投资驱动型发展模式也影响到中国经济的发展质量,使中国单位产出的资源、能源消耗和污染物排放都远远高于发达国家。能源使用效率与发达国家特别是欧盟、美日的差距十分显著,2011年,中国单位GDP能耗是英国的5.3倍、美国的2.6倍,2010年,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是英国的3.1倍、美国的1.9倍。

 

  3.从投资增长趋势来看,投资驱动力大幅下降。20032009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一直维持在25%以上的高位。随着经济的下滑,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在2009年达到30.5%后开始逐年下滑,2014年下降到15.7%。其中,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速度从2007年的30%下降到2014年的10.5%。可以看出,投资驱动的动力大幅下降。

 

  (二)要素禀赋变化使要素驱动难以为继

 

  1.工业发展中要素驱动特征出现强化。工业生产的增长主要依赖资本、中间投入和劳动力投入的增长以及技术进步因素。从长期来看,资本投入对工业生产的增长贡献率最大,其次是全要素生产率,劳动投入最低。技术进步因素一度成为工业生产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但从近年的发展趋势来看,工业生产增长越来越依赖资本和劳动力的投入,技术进步因素的作用出现下降。资本投入对工业生产增长的贡献率由20012007年的23.06%上升为20082012年的64.72%,劳动投入对工业生产增长的贡献率由20012007年的8.72%上升为20082012年的12.36%,而全要素生产率对工业生产增长的贡献率由20012007年的64.06%下降为20082012年的23.50%。工业发展对资本和劳动力投入的依赖加深,要素驱动特征强化。

 

  2.要素禀赋的变化使要素驱动难以为继。“人口红利”正在消失,使中国的要素禀赋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从2012年开始,劳动力人口数量逐年下降,2014年末中国16周岁以上至60周岁以下(不含60周岁)的劳动年龄人口为91583万人,比2013年末减少371万人;占总人口的比重为67.0%,比2013年下降0.6个百分点。同时,劳动力成本出现了快速上涨,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从2006年的2.1万元增加到2013年的5.1万元,增长了1.4倍。加上近年来服务业吸纳劳动力数量快速增长,招工用工正在成为工业企业面临的首要难题,“招工难用工贵”正在从小微企业向大中型企业蔓延。

 

  土地方面,工业企业用地成本逐步上升。2014年底全国主要监测城市的工业用地价格已经达到49.4万元/亩。受到18亿亩红线限制以及城市配套用地扩张的影响,各地在招商引资过程中越来越倾向于高技术、高税收工业项目,一般工业企业获得工业用地的隐性门槛逐年上升。

 

  资源环境方面,中国的资源和环境已经难以长期支撑目前的工业发展模式。201412月份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已经明确提出中国环境承载能力已达到或接近上限,必须推动形成绿色低碳循环发展新方式。劳动力、土地、环境作为一种要素正在变得越发稀缺,难以支撑工业领域的大量消耗。

 

  (三)创新有望成为推动工业发展的新驱动力

 

  1.技术换代和产业革命为创新驱动提供历史机遇。随着市场竞争的日益激烈,中国企业逐渐认识到创新的重要作用,开始逐渐加大研发力度。但由于技术起步较晚,各领域的关键技术和基本专利多被少数跨国公司所垄断,加上原有技术体系日渐成熟,中国企业的创新空间受到限制。只能以市场和廉价要素为基础,通过模仿和“山寨”式的研发满足市场需求。这种模式一度成为中国企业创新和工业发展的常态。

 

  近年来,通信设备行业技术快速升级,几年时间从2G技术升级到4G技术。在这一过程中,华为等企业已经从2G时代的技术模仿开始,经历3G时代的技术追赶,发展到4G时代的技术领先,并成为世界主要通信设备供应商。在通信领域,实现了由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的升级。目前,政府已经出台了《“十二五”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推动装备制造、医药、能源等产业进行技术升级换代,制定实施“中国制造2025”推动中国工业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中国企业面临的创新空间正在快速拓展。使企业能够以关键技术研发开拓新的市场领域,进而形成以技术创新推动工业发展的新常态。

 

  2.工业生产方式的转变,为创新驱动提供了技术需求。目前,工业领域的机器人保有量快速增加,企业在研发设计方面应用数字化工具的普及率大幅提高,信息化在企业运行中的作用日益提升。工业生产方式正在由要素投入向信息化、智能化投入转变。这种转变为创新成为工业发展的主要驱动力提供了技术需求。

 

  3.铁路、汽车、医药等产业的快速发展,为创新驱动提供产业支撑。41个工业大类行业中,铁路、仪器仪表、医药、计算机等8个行业的R&D经费投入强度大于12014年,这8个行业中规模以上企业收入增长9.8%,高于工业平均水平,占规模以上工业新增收入的43.3%。这些高研发投入行业的快速发展,为创新驱动提供了产业支撑。

 

  4.创新环境不断改善,企业研发进入快速增长期。中国政府把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上升为国家战略,不断加大创新投入改善创新环境。2013年,国家财政科学技术支出为6184.9亿元,增长10.4%,有力地推动了科技领域的改革与发展。大量工业企业享受创新政策扶植,2013年,享受加计扣除减免税政策的企业占大中型工业企业比重的8.4%,比2012年提高0.6个百分点,受惠企业覆盖面扩大。企业创新环境不断改善。

 

  2013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开展研究与试验发展活动的企业占14.8%,比2008提高3.2个百分点;R&D经费投入强度为0.8%,比2008年提高0.23个百分点;全年发明专利申请量20.5万件,比2008年增长2.5倍。企业研发投入和研发成果进入快速增长时期。

 

  四、中国工业经济转型升级的方向和路径

 

  在目前的工业发展条件下,解决工业发展中面临的突出问题,需要实现工业发展动力转换和转型升级。随着经济发展阶段和世界工业发展趋势的变化,工业转型升级和结构调整的内涵已经不再局限于简单的产业升级和结构优化,而开始更为关注工业生产方式的变革、创新对工业发展的驱动作用、价值链升级等方面。

 

  (一)以新兴产业作为产业结构高级化的方向

 

  新兴产业既是目前工业发展的新增长点,又是未来工业发展的主要方向。作为新兴事物,新兴产业在各国间的发展差距并不大,在产业发展的初期阶段存在进行颠覆性创新进而赶超的战略机遇。许多新兴产业是传统产业的新发展,中国已经建立起门类比较齐全的工业体系,具备了由传统产业迅速向新兴产业扩展的基础条件。同时,中国具有市场规模优势,能够给新兴产业的发展提供有力的需求支持。目前,中国新兴产业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2015年,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将达到8%左右,已经具备了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二)以采用新的生产和组织方式作为改造传统工业的手段

 

  世界工业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进行革新,通过网络化、数字化、智能化技术逐步向工业领域进行渗透和普及,使新技术与传统产业相融合。这种渐进式的变革会改变传统的工业生产和组织模式,在现有产业的基础上孕育出新模式和新业态。这些技术并非来自重大的颠覆性技术突破,而是来自长期的积累、应用和普及,中国工业并不存在难以逾越的技术门槛。这一革新过程并不会对产业结构产生根本性影响,而是对工业进行整体性升级,达到提高工业发展整体质量和效率的效果。目前,中国已经进入了智能化生产的加速发展时期,智能化正在成为改造中国工业的重要手段。

 

  (三)以技术创新作为工业转型升级的驱动力

 

  技术创新是改造传统工业、发展新兴产业、促进价值链升级的主要手段。创新已经上升为国家战略,成为工业转型升级的关键。做好技术的原始创新和开放式创新,对工业长期发展起决定性作用。

 

  原始创新是塑造中国工业核心竞争力的关键。发达国家都很注重对核心技术和关键技术的保护,尤其是对中国的技术引进施加了重重限制。即使已经成熟的关键技术,都难以通过技术贸易途径获取。同时,在中国着力发展的新兴产业领域,多数核心技术尚未完善,也无从借鉴,只能依靠自主创新。对重大科学发现、技术发明、原理性主导技术进行原始创新,可以获得具有战略意义的核心技术,奠定新兴产业发展的技术基础。

 

  充分利用多种形式进行开放式创新,是提高中国工业整体技术实力的主要途径。中国已经深度参与了国际分工,可以通过购买国外先进设备、专利权和生产许可证,通过跨境企业收购、兼并,通过在国外设立研发中心进行委托设计,通过对FDI带入技术的消化吸收等形式在世界范围内获得新技术,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再创新。开放式创新能够有效减少技术创新的风险缩短技术应用时间。

 

  (四)以价值链升级作为促进产业升级的重要方式

 

  随着国际分工体系从产业间分工转变为产业内和产品内分工,产业链条呈现出片段化的趋势,一件产品从设计、开发,到生产制造、营销、消费、售后服务、循环利用,各种价值增值活动分散于全球范围内的多个企业,形成了全球价值链。在全球价值链体系下,可以通过“过程升级”“产品升级”“功能升级”和“链条升级”促进产业升级。

 

  全球价值链体系有助于促进企业重组生产系统,提高内部过程的效率,主动淘汰落后产能和落后生产方式;有助于促进企业在世界范围内加快引入新产品和新的生产方式;有助于促进企业改变内部生产经营活动,主动向具有更高附加价值的设计、开发、品牌、营销、售后等上下游链条转型实现链条内跨行业转型。进而提高企业的产品质量、生产效率和产品附加值水平,从而提高国际竞争力。

 

  全球价值链体系下的产业升级,将产业升级的内涵由传统模式下一国内部不同产业部门之间的升级替换,扩展到产业部门内部的工艺、产品、功能等附加值程度的升级和扩展。可以通过融入全球价值链,增加出口行业以及与出口相关行业的附加价值,实现工业生产能力和生产效率的整体性提升。

 

  五、政策建议

 

  (一)适当加大政策支持力度稳定宏观经济

 

  工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需要以保持合理的经济增长速度为前提。为了避免经济出现深度下行,保持经济活力需要择机加强政策微调力度。一是加大财政政策支持力度。通过扩大结构性减税范围,减轻企业税费负担水平;通过扩大财政赤字和财政支出规模,促进经济平稳发展。二是提高货币政策对实体经济的支持效果。根据经济发展实际适当下调利率和准备金率,降低社会融资成本;提高定向降准和定向再贷款力度,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题。三是加大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力度。通过加大城镇棚户区、城乡危房改造和保障房建设力度,推进“一带一路”和京津冀一体化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实施铁路、水利重大工程项目,带动投资的合理增长。四是培育新的消费领域扩大需求规模。通过促进育婴养老服务发展,推进网络建设水平,发展物流快递等方式,稳定和扩大需求规模。

 

  (二)加大产业政策对工业发展的支持力度

 

  随着新一轮工业革命的发展,未来工业发展的方向逐渐清晰,产业政策发挥规划和引导作用的空间加大。第一,加快推进实施制造业发展纲要,打造智能化、信息化的现代制造业。加强政策引导,进一步完善财税金融扶持政策,提升制造业的智能化水平,重塑中国工业的竞争力。第二,采取财政贴息、加速折旧等政策手段,推动企业采用新技术设备淘汰落后生产能力,促进传统产业的改造和升级。第三,重点推进部分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2012年制定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中,确定了7个重点发展方向和主要任务。随着市场快速扩张,智能制造装备等产业快速发展并成为影响未来工业发展的关键部门,应当重点推进其关键产品和关键技术的研发和市场化。第四,完善资源、能源产品的定价机制。在市场机制下,通过税收、价格手段使环境成本充分反映到产业发展过程,以抑制高耗能、高污染行业的发展促进行业内企业整合重组。

 

  (三)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将创新打造成工业发展的主要驱动力

 

  建立国家创新战略将科技创新打造成经济发展的驱动力,需要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改变原有的科技发展思路,构建符合科技发展和市场化规律的顶层设计。一是,建立有效的科技管理体制,协调好国家、机构和企业在科技研发中的关系。将国家资金支持的重点放在基础技术、战略性新兴技术和少数重大技术上。重视资金的使用效率和产出效率,规范对企业研发行为的直接资助。二是,发挥企业在技术研发中的主体力量,提升中小企业在创新体系中的地位。加大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等政策落实力度,引导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促进技术、人才等创新要素向企业流动,使技术创新更多由企业来实施。加大对中小企业创新的财政金融支持,将促进中小企业创新上升到国家战略。三是,推进科研机构改革转型,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四是,完善创新环境,切实加强专利保护力度,改革创新激励机制,提高科研人员研发创新积极性。

 

  (四)转变贸易政策思路,促进企业价值链升级

 

  利用全球价值链促进中国工业产业升级,需要树立积极参与全球价值链的观念,将现有贸易政策升级到“第二代贸易政策”,以促进贸易和投资的自由化、便利化为目标,进一步简政放权、扩大开放、完善市场机制、促进市场竞争和公平。对竞争、投资、资本流动、知识产权、创新、科研、教育培训、金融、税收、劳工标准、中小企业等诸多领域的现有政策进行梳理和调整。一方面,需要降低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的难度。促进国际贸易自由化,不断深化海关通关业务改革,简化企业申报管理,缩短产品通关时间。促进投资便利,不断修订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缩减外商投资限制类条目,建立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模式,健全外商投资监管体系,打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经营环境,促进外商投资的流入。另一方面,为企业价值链升级提供支撑。企业在参与全球价值链时,能够顺利实现价值链升级的必要条件是东道国具备高质量并且不断提升的人力资本和知识储备。需要注重对工业设计、生产、研发、服务、设计专业人才的培养。同时,加大简政放权力度建立公平、竞争性的市场环境,降低企业向价值链上下游转型的难度和成本。

 

  (五)深化人口户籍和职业教育政策改革,改善人力资本结构

 

  人口红利的减弱,是近年来迫使工业转型升级的关键因素。提高劳动力质量,改善劳动力供给结构,是工业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首先,改善劳动力的供给状况。逐步完善调整生育政策,全面放开“二胎”政策限制,以尽快改善人口结构。抓紧实施户籍制度改革,逐步放宽户口迁移政策,为外来流动人口提供基本健康、子女教育、就业等服务,以促进农村劳动力向城市流动。其次,提高劳动力素质,加大对劳动力的职业技能培训。在国家层面重视起职业教育的重要意义,加大职业教育的政府投入力度,建立多层次的职业教育体系,扩大职业教育规模。提高中等职业教育和中等职业学历教育质量,吸引初中和高中毕业生参加职业学历教育。建立农民工培训体系,将低学历、低技能的农民工培训为高技能的现代产业工人。建立制度化、专业化的在岗职工和待岗职工的培训制度,全面提高劳动力专业技能。

 

  作者简介:

 

  张卫华,高级统计师,国家统计局工业统计司司长。

 

  江源,高级统计师,国家统计局工业统计司副司长。

 

  原磊,经济学博士,副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工业运行研究室主任。

 

  于建勋,经济学博士,国家统计局工业统计司规模以下工业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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