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县级调查队长四天调查手记
编者按：本文是一个身处调查工作最前沿的基层调查队队长4天的工作手记。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虚浮的文风，仅用朴实流畅的语言真实地记录了农村住户年报原始数据的采集过程。一路下来有实情、有感悟、有思考。作者的手记反映出基层调查队踏实细致、吃苦耐劳的工作作风，他们面对艰苦的自然环境和复杂的调查局面，扑得下身子、放得下面子，真诚热情地和记账户打交道，构建了和谐的调查环境和良好的工作氛围。通过这篇手记，我们看到了认真负责的基层调查队员、朴实厚道的农村记账户和待人诚恳的基层辅调员风采。他们是统计调查工作的最大资源，是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从事平凡而伟大、繁琐而重要的工作，不断推进我们的统计调查事业向前迈进。
2011年12月1日 星期四 阴
（一）
早上七点整，手机闹钟铃声准时把我叫醒。我起床洗漱完毕，收拾好牙膏牙刷、毛巾、茶杯、衣服等必备用品后，特意另带了一双保暖、防水防滑的旅游鞋，准备乘车前往两峪乡枫香坪村的农村住户调查点。
2011年农村住户调查年报是新网点启用后开展的第一个调查年报。为了搞准全县100个调查户年报的各项调查指标数据，全队在职9名队员除安排一人在家留守值班外，8名队员分成“保南”、“保北”两个调查组，分别由队长、副队长带队，于12月1日至5日直接深入到10个调查点开展入户调查。我负责“保南片”5个点的调查任务。今天跟我一起下乡的有纪检监察员施中华、今年新招考公务员李萌萌和司机冯耀文。
枫香坪村是我们要去的第一个调查点，距县城约80公里。8点整，我们一行四人准时在队办公室集合后上车。车子行走半个小时后在一个叫“断头崖”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我们已到了距县城约25公里、海拔高度达1000余米的高山之处。一眼望去，山上是皑皑的白雪，树梢和电线上裹着粗厚的冰雪，公路上是凝结成一块板的冰凌。车子开始打滑，已不能正常前行，空调显示车外温度已降至零下4度。我们只好下车，司机拿出防滑链，开始上链条。随行的萌萌看到这美丽的冰雪世界，一下车便惊呼：“哇，好美的雪山呀！”全然不顾我们在上链条，直接到路边玩起了滚雪球。看到她开心、活泼的样子，我似乎看到了基层调查队的未来和希望。
不到10分钟，司机便熟练地装上了防滑链。我们再次上车，以每小时20公里的时速，用了半个多小时艰难翻过从县城到保南各乡镇必须经过的最高点——红岩寺（海拔1200米）。9点20分，车子驶离冰雪公路，恢复正常行驶。
（二）
10点30分，我们安全抵达目的地——两峪乡枫香坪村委会。80公里的路程我们的车行走了2个半小时，比预约时间晚到半小时。此时，乡政府统计助理金萍和村辅调员（村会计）刘德荣已在村委会等候多时，10个记账户户主或家属也都被辅调员通知集中到了村委会。由于该点我已是第四次到来（第一次是去年8月2日样本轮换时来搞摸底调查，第二次是去年10月25日来对新记账户进行开户培训，第三次是今年4月17日陪总队农村住户处处长舒振斌来检查记账工作），很多记账户都认识我，我也大体能叫上他（她）们的名字，所以不用介绍我就跟他（她）们直接打起了招呼。大家都叫我刘大队长，说他（她）只是在大集体时见过生产队的小队长，还从没见过正科级的队长，所以叫我刘大队长，叫得我很不好意思。
简单的寒暄之后，我叫刘会计把大家集中到会议室，准备在填报表之前开一个短会。我代表保康调查队对10个记账户不计报酬、不计得失、勇于奉献、甘愿为党和国家记好帐、记真心帐、记真实帐表示真诚感谢，对辅调员不畏艰难、常年坚持定期对户辅导记账、开展相关的调查表示感谢！同时对记账中存在的摘要不清、单位、数量、不全或不规范、错记、混记、漏记等现象也进行了再培训，使他们更加明确了记准现金收支账的重要意义和作用，也进一步掌握了标准的记账方法和要领。会上，我安排业务人员现场发放了记账户下半年记账补贴240元，辅调员全年工资1200元，还发放了记账本、圆珠笔等记账用品用具。我还特意提醒记账户，元旦、春节“两节”即至，各家各户购物将集中在未来两个月发生，请他们一定要注意不要漏记、混记现金收支账。
（三）
会议开了约20分钟，10点50分我们调查组三人分别开展年报表各项指标的询问和填写。我负责调查两户（郑茂新、杜德华），首先找到郑茂新，按照年报调查表逐项询问他家里有几个人、年龄多大、什么文化程度、劳力中从业情况、有无外出打工人员和非农经营，家里有几亩耕地、种了那些作物、产量多少、消费多少，全年杀了几头年猪、猪肉产量多少等等。由于保康是国家级贫困县，本次年报除农村住户年报外，每个点还同时要开展贫困监测和农民工监测年报调查，共有六种户调查表，再加上县队自行印制的实物收支调查表，七个表种共有调查指标557个，我都逐个指标认真进行询问填写。等我将郑茂新这一户年报表填完，一看时间已是11点45分，整整用了55分钟。紧接着，我又用了50分钟完成了对另一个记账户杜德华的年报表询问和填报。
由于我只填报了两户年报表，较另外两名队员提前完成了调查任务，我便又承担起对该村的社区调查表填报任务。社区调查表共3张，要由刘会计查阅2011年农业统计年报及其他相关资料才能填写，共有指标164个。等我将3张社区调查表填完，另两个队员也分别在填最后一户调查表了。整个年报调查表填报，我们三人共用时近4个小时，到下午2点半，全部结束调查任务。在告别刘会计后，我们随统计助理到乡政府食堂吃中饭（乡政府分管机关工作的领导特意安排食堂在我们调查工作结束后为我们做了一桌午饭）。
（四）
午饭后，我们在两峪乡接待室稍作休息。下午4点，驱车半个小时赶到下一个住户年报调查乡镇——马良镇。由于时间还早，我们到镇政府后找到统计助理王芳，由她带路到一个规模以下工业抽样调查企业——高力建筑材料场进行调查，对该企业今年以来产品产量、销售收入、税金、生产成本及工人人数、工资等情况进行核实调查，填报了该企业2011年年报调查表。
完成当天各项调查任务后，我们一行四人当晚住马良镇政府宾馆。
2011年12月2日 星期五 晴
（一）
根据行程安排，今天要到马良镇水斗村进行农村住户年报的调查。该点辅调员王顺华也是村会计，还兼带计划生育工作，恰好今天是该镇各村计生干部到镇计生办集中报送报表时间，为了计生和住户调查年报两不误，镇统计助理昨天已提前与他联系好，让他早上8点前先坐车赶到镇计生办，报完计生报表后，我们再一起返回村里搞住户年报。
上午9点半，王会计报完计生报表后，我们如期见面并一起乘车直接到村委会。该村是全县10个住户调查点中离县城最远的一个点，距县城98公里，距镇政府所在地也有28公里。从镇上到村里有一半是砂石公路，平时多半是晴天通雨天阻。今天是个好晴天，泥泞的乡村公路没有阻挡住我们前行的车辆。
乘车途中，我接到县纪委办公室一个电话，说县纪委上午正在召开一个纪委十三届二次全会，要求县直各单位“一把手”亲自参会，保康调查队队长没有参会也没有请假，全县要发文予以通报。我向县纪委办公室负责人解释，说明我队班子成员带领全队干部在下乡搞住户年报，单位只留了一个值班人员，他代表保康调查队去开的会，但该负责人不听，坚持说要通报。我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电话中与他理论一番，生硬地说道：“你们想通报就通报吧，反正我既不是在逃会办私事，更不是在游山玩水，怕什么？”事后我又懊悔了，县纪委毕竟是代表县委在行使职权，我不应该过于冲动顶撞人家。但事已至此，只好等下乡调查结束回单位后再去解释了。
（二）
50分钟后，我们乘车来到水斗村委会。该点10个记账户居住极为分散，其中5户住在不通公路的山腰上，最远的两户距村委会还有5里多的山路，需要步行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
为了提高调查访问效率，加快年报资料收集进度。昨晚我就请镇统计助理电话联系辅调员，由他通知10个记账户各派一位“当家人”带上11月份现金日记账到村委会集合。由于高山（该村平均海拔800多米）百姓都有早睡晚起的习惯，我们快10点半赶到村委会时还没见到一个记账户的人影，我顿时着急起来。好在有两个记账户离村委会不远，我让两名随行队员直接入户开展调查，我则在村委会一边指导王会计填写社区调查表，一边让他电话通知另外8户尽快赶到村委会来。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记账户们陆续来到村委会。我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开始对最先到来的詹清银进行询问调查。首先我查看了他当月的现金收支日记账，发现账本里记录笔迹不一致，明显是多人填写的。我问这是何故，辅调员解释说，这户是无记账能力户（在家人员是文盲，不会写字），每月都是由他（辅调员）上门两至三次询问后补记上的，有时户主到集镇或者门市部买东西时还将账本带在身上，买完东西再请商店老板帮忙代记，致使账本里的记录出现了笔迹不一致的现象。听到此言，我深感山区老百姓的朴实厚道，心想有这样负责任的辅调员和记账户，我们的调查数字应该是真实可信的。查看完账本后，我拿出年报调查表，按方案要求和调查步骤逐指标开始访问调查。由于有昨天的“练兵”，今天的调查填表快多了，不到四十分钟便完成了对该户的年报数据调查。这时，另两位队员也顺利完成了入户访问调查返回到村委会，大家集中到村委会的院子里，摆开桌椅，开始了逐户调查填表。
（三）
或许是紧凑忙碌的访问调查工作让大伙忘记了没吃午饭这回事，下午2点半左右，当我们顺利完成对水斗村10户的年报调查任务时，饥饿感也随之而来。但该村山大人稀，没有个体餐馆，在村民家中吃饭也不方便，王会计只好在8公里外的原和平管理区一个农家餐馆为我们订了一个山鸡炖土豆火锅，看来还要再忍受半个小时才能吃到饭了。
下午4时许，我们吃罢所谓的“中饭”后道别辅调员王会计，沿来路返回马良镇政府。由于要在明天完成歇马镇两个住户调查点的年报，我们没有在马良镇政府停留，直接乘车前往30公里开外的歇马镇。当晚住宿于歇马镇粮贸宾馆，为了好好休息一晚，以便为明天完成两个点年报调查养精蓄锐，我“奢侈”地为大家定了三个带空调、有热水器的“高档”房间，每间120元。
2011年12月3日 星期六 晴转阴
（一）
由于今天要完成两个点的住户年报，时间显得特别紧。早上7点我们就离开宾馆，在镇上早餐摊吃过后便急忙赶往今天的第一个点——欧店村。该村是全县10个住户调查点记账户居住最为集中的一个，10户分布在方圆不到两公里的圈内，我们准备直接入户调查，不再把记账户集中起来。
欧店村离镇政府不是太远，只有25公里，且是省道，不到8点我们就到了村口。昨晚已与该点辅调员赵自平（村会计）联系好，约定在入村的第一个记帐户高仕根家中碰头。一进村，老远看见辅调员一人站在高仕根家门外，我还以为他是专门在门外等候我们，一问才知是因该户全家还在睡梦中，不便叫醒主人才在门外等候。我们只好到下一个记帐户王万军家中开展调查。
辅调员是村里德高望重老会计，又是一个热心肠人，村民们家里凡有婚丧嫁娶、搬迁等重大活动都要请他出面做“知客先生”，招呼客人，这不，今天刚好村里又有一户村民乔迁之喜，要请他去当知客。为了年报工作和给村民做知客两不误，我们说好力争在12点前完成调查。赵会计跑前跑后，挨家逐户为我们约定好调查时间，有了赵会计的精心组织安排，再加上我们逐步熟练了年报调查方法和技巧，10个调查户年报调查表在中午12点前准时完成。
欧店村已是第二次作为农村住户调查抽中村了，1984-1988年曾是原农调队时代的第一轮农村住户调查点，去年样本轮换再次被抽中为住户调查点，且有两户还是80年代已记过帐的老记帐户，当时我还担心怕老百姓因曾记过帐，不好好配合我们或不再愿意记帐，谁知是我思想上出了偏见错看了老百姓。今天调查中我发现老记帐户袁良国一家5口人，11月份共记了满满6页现金收支帐，一共94笔，一本帐页没够记只好另外用白纸记录后粘贴在帐本上。他还说，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我们老百姓种田不交钱，还拿补贴，购买农机具、家电等产品也有补助，看病有新农合，老了有新农保，国家需要我们记帐提供真实准确数据，我们有责任和义务真实准确记好帐。再说赵会计是我们村德高望重老干部，为我们办了很多实实在在好事，他要求我们记好每笔收支帐，我们没理由拒绝他啊！
（二）
下午1点半左右，我们在欧店集市上吃过午饭又急忙乘车赶往下一个调查点——向家店村。该村离欧店村30公里，有40分钟的车程，2点一刻我们达到该点一个叫李明富的记帐户家中。此时，辅调员（村会计）李兴柱早已将10个记帐户全部集中到了李明富家，我们便分三组围坐在温室火笼边展开了调查。
一个叫史作军的记帐户，见到我后连忙向我致谢，搞的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细细了解才知道，这一户是特困户，今年六月份队员张绍良在下乡访户检查基础工作时曾带给他家两套八成新衣裤，他一直感激在心。得知此事，我叮嘱同行的分管机关工作的纪检监察员施中华，回去后立即对全县100个农村住户和100个退耕还林记帐户进行一次摸底统计，号召全队干部献爱心，每人捐款100-200元，捐八成新衣服2-3套，单位再拿出一定资金，在今年春节前开展一次针对困难记帐户的慰问活动。
下午5点半左右，我们结束今天全部调查任务，李会计也已叫老婆做好晚饭，他家刚刚杀了年猪，非要留我们在他家吃顿饭不可，恭敬不如从命，我们随他步行一里多路来到他家，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已是晚上7点多了，我们道别李会计一家沿路返回县城。一上车，舒适的空调、轻柔的车载音乐，再加上刚才小酌了几杯，倦意立马涌了上来，两个小时的返回之路我都是在朦胧睡眠中度过。直到车子开进县政府大院，司机叫我方醒，此时已是晚上9点。
2011年12月5日 星期一 雨夹雪
（一）
昨天是周日，大家休息了一天，今天要到最后一个调查点——马桥镇古泉沟村开展住户年报调查。早上8点我们准时出发。
天公不作美，一早便下起了小到中雨，县城气温也降到了2度左右，显得格外冷。马桥镇离县城还有85公里，要翻过两个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口，今天山上肯定有雪，不出所料，半小时后车子刚沿盘山公路驶上半山腰，小雨便变成了片片雪花扑面而来，公路上还积上约1寸厚的雪。雾气加上雪花使能见度急聚下降，10米开外都难以看清，司机以每小时20码速度谨慎驾驶，车子向蜗牛一样慢慢前行。上午10点半，我们终于抵达马桥镇政府。
镇政府离古泉沟村还有25公里的村级公路，中途经过一条小河正在架桥，我们所乘的桑塔纳车过不去，只好花200元钱在镇上租了一辆有前加力（四轮驱动）的越野车。恰好该点辅调员（村会计）王忠明这几天在镇政府整理“五基本”档案，我们找到王会计，决定在镇政府食堂吃罢午饭一同前往古泉沟。
（二）
下午2点我们抵达目的地——古泉沟村委会。王会计已在上午提前电话通知10个记帐户户主到村治调主任赵永华家（赵主任家就在村委会旁）集中，我们一到便分头展开调查。今天的调查，虽然10个户主都到了现场，但询问和填表却显得不很轻松。因为该村地处偏远的大山沟里，村民文化程度普遍较低，10个记帐户中有一户完全无记帐能力，智力也有缺陷，在填年报表时要么你一问他三不知，要么你问东他说西，连自己家种多少地、收多少粮食都说不清楚，我们只能依靠辅调员或邻居帮忙沟通算帐才能填写。还有两户会写字的子女在外打工或上学，留守在家父母都是文盲，也不大过问子女在外工作，对家里一些情况尤其是子女在外打工情况完全说不清，也要靠村干部或邻里清白人来帮忙回答。
针对这一现状，我认真查看了10个调查户的现金收支记帐本，发现无记帐能力的3户恰好帐页上字都写的还工整，我有点纳闷，问辅调员这是何故？王会计说：这三个无记帐能力户的帐都是他定期上门询问代记的，有时也由邻居家能写字的人帮忙代记，保证记帐不中断、不漏记，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下午5点半，10户年报表终于填完。村支书向宗学听说我们冒雪前来入户搞农民收入情况调查（就是农村住户年报调查），非要留我们在村里吃晚饭不可，不便推辞只好听从向支书的安排。
吃罢晚饭，已是晚上7点多了，我们谢别向支书、李会计、赵主任三名村里当家人，沿路返回县城。上车后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历时四天的年报入户调查终于圆满结束。四天的调查，我深深感受和体会到：保康的统计调查工作有各位辅调员的尽职尽责辅导，有记帐户们的密切配合，有全队干部的扎实工作作风作支撑，我们每笔调查数据一定能做到来之有源，取之有据。
（作者单位：国家统计局保康调查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