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万唤,广大经济、统计和核算工作者们期盼已久的《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新方案终于颁布了!这无疑将为推进我国国民经济核算改革的理论与实践提供新的平台,标志着我国的国民经济核算事业又将跃上新的台阶。借此,简要回顾中国国民核算体系改革的历程,归纳并阐发其主要成就和意义,把握并预测其未来发展的方向,应该都是十分有益的。
一、中国国民核算改革的来龙去脉
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从MPS(物质产品平衡表体系)模式向SNA(国民经济账户体系)模式转变的历程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此举旨在革除旧核算体系的诸多弊端,主要包括:生产范围太窄,核算内容欠完整,核算方法过于简单,等等。对此,众多理论研究者和实际工作者进行了长期、艰辛的探索。其间,首先提出MPS与SNA兼收并蓄的混合型模式;此后,随着作为MPS发源地的前苏联和东欧经互会的解体,有关国家的核算体制纷纷向SNA转辙,MPS名存实亡,我国的核算体制向SNA模式全面转轨的必然趋势也逐渐明朗。至1991年末,通过将近8年的反复讨论和修改,形成了一份总结当时为止理论酝酿和实践探索主要成果的《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试行方案)》。该方案于1992年正式颁布实施,并用五年时间在全国范围内基本实现了新旧核算体制的全面转轨。
不言而喻,中国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改革本来就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当时的核算体系无论在方案设计上还是实施过程中都难免存在一些问题。应该说,无论方案设计者还是理论和实际工作者们都已充分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因而有关这方面的探索和努力仍在继续。事实上,现在推出的这部崭新的《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方案(以下简称“新核算方案”),就是系统总结近10年来有关理论和实践探索成果的重要结晶之一。
二、新核算方案的主要特色
中国国民核算体系改革的基本目标早已明确,据笔者理解,这应该就是以联合国等国际机构制定、颁布的SNA(国民经济账户体系)为参照或蓝本,建立既适合我国宏观经济和社会管理的需要,又符合公认的核算规范、具有国际可比性的完整核算体系。对此,我国核算界已经形成广泛的共识。尽管具体的方案设计和实施等工作不可能一步到位,但一经明确目标,整个改革进程就必须保持其连续性,以期通过渐近式的积累不断深化、逐步完善,最终逼近预期目标。在这个意义上,新核算方案并没有(也不需要)完全改变原有的方案体系,完全另起炉灶、推倒重来;而是从若干方面,对其加以修订、调整、改造和完善,这一思路显然是非常可取的。
众所周知,1992年颁布的《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试行方案)》由“社会再生产核算表”和“经济循环账户”两大部分组成。其中,“社会再生产核算表”的主体部分是国民经济五大核算“基本表”,此外,还有八张“补充表”,它们都采用平衡表形式进行核算;“经济循环账户”则包括一套内容相对完整并采用复式记账方法组织起来的账户体系。事实表明,这种体系设计较为充分地考虑到了我国国民经济管理与宏观经济分析的客观需要,同时又较为现实地兼顾了我国当时的宏观核算水平和统计基础条件。
新核算方案与其上一个版本(1992年颁布的方案)相比,仍然保留了原来的合理内核和若干重要构件,但进一步充实其内容,调整、理顺了其中的结构和层次关系。这主要表现在:
(1)将原来“社会再生产核算表”中有关国民经济五大核算内容的“基本表”提升为第一层次的第一模块(基本核算表),以与账户体系模块相对应;更加突出了两者的地位和功能,强调了两者的对应关系。
(2)原来的“经济循环账户”中包括国民经济账户(含经济总体账户和国外账户)、机构部门账户以及产业部门账户,其名称有欠规范,划分也不尽合理。新核算方案中将“经济循环账户”改称为“国民经济账户”,下分经济总体账户、机构部门账户以及国外账户三大部分。三者各司其职,基本的分工是:经济总体账户侧重于对所有常驻单位组织整体核算,机构部门账户侧重于对各类常驻单位组织部门核算,而国外账户专门对那些与本国有经济往来和经济联系的非常驻单位组织核算;它们有机结合起来,便可以形成钩连环节、借贷对应的复式记账系统。产业部门账户则因其分析功用和核算关系的特殊性而予以删减,相关内容并入上面的投入产出核算表中一并考虑。显然,核算体系中的账户模块经过这样的调整、处理后,其名称更为规范,层次更为清晰,结构也更为简洁、通达。
(3)对原来“社会再生产核算表”中的八张“补充表”进行了清理、归并和简化,只设立两张关于“自然资源实物量”、“人口资源和人力资本实物量”的附属表(作为核算体系第一层次的第三也即最后一个模块);而将原来的“企业部门产出表”、“企业部门投入表”与“产业部门账户”加以整合,扩充为新的“供给表(V表)”和“使用表(U表)”,并直接纳入完整的投入产出表核算框架。这样,既能适当考虑核算与分析的实际需要,同时,又更加突出了“基本核算表”与“国民经济账户”两大模块的主导地位。
以上只是从新核算方案整体结构的角度进行的考察。就局部而言,新方案中还有很多改进之处,譬如:(1)删除了所有核算表中关于“物质生产”与“非物质生产”的部门分类和产品分类,彻底摒弃了MPS的传统生产观念和分类范畴;(2)简化了原“国内生产总值及其使用表”中繁复累赘的核算结构,而代之以更为简洁、明快、实用的核算表形式(生产法、收入法和支出法的国内生产总值表);(3)依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国际收支手册》,将“国际投资头寸表”纳入体系,并将原来的“对外交易账户”扩展为包括资产负债存量核算的“国外账户”,形成了流量与存量相互统一的对外经济核算框架。如此等等。分析表明,经过长期酝酿、修订之后推出的新核算方案,其结构更趋科学、合理,体系更为完善、成熟,势必成为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改革与发展历程中的一座新里程碑。
三、新的问题和新的方向
当然,新核算方案的制定、颁布并不意味着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建设工作的终结。世界上不存在一成不变的国民核算体系或国民核算制度。事实上,由于种种客观或主观原因的制约,不仅新核算方案中仍然可能遗留某些尚未完全解决的问题,更为重要的是,随着我国和国际范围内经济水平的不断提升和产业结构的逐渐演进,各种资源、环境和制度等条件的不断变更,宏观发展的目标任务和管理方式的调整及其对核算上需求的相应变化等等,中国的国民核算体系也必须因这些变化而不断地改进和完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改革与发展仍将是一项长期而又艰巨的任务,需要经济与核算界的同仁们不懈地努力。借此,笔者提出今后一段时期内值得关注的下列问题,愿与大家共同切磋、探讨。
(一)“基本核算表”与“国民经济账户”的协调问题
在我国的新核算方案中,事实上存在着“基本核算表”与“国民经济账户”并行的“二元结构”,因而有必要正确处理两者之间的关系。理论上说,这两者之间应该是互补的、紧密联系的,这种联系不仅表现在经济内容的共通性或相关性上,而且必须通过一定的核算程序和数据关系体现出来。否则,倘若两者之间只是一种简单并列、彼此游离的关系,那么,账户就不能起到其应有的积极作用,而诸种基本核算表也难以在协调一致的基础上形成严谨、科学的方法体系。当然,建立一套完整的账户体系较之平衡表体系要困难的多,不能急于求成,但应引起关注和重视,组织力量专题攻关。
(二)国民经济核算适应可持续发展要求的问题
在世界范围内,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实施势必对国民经济核算的研究产生重大影响。依据可持续发展的要求,原有国民核算中关于消耗、产出、消费、投资、储蓄、资产、财富等基本范畴都需要给以重新审视和适当调整,相应的核算框架也需要加以扩充和改造。这种更为广阔领域之内的宏观核算研究,较之一般意义的国民核算研究,当然问题更多、难度也更大,需要我们以超前意识和创新思路进行开拓性的研究。但是,当前普遍存在着一种值得注意的倾向,似乎只要一提到可持续发展核算就得否定原有国民经济核算,一提到EDP就得贬低GDP。殊不知,相对于可持续发展核算来说,国民经济核算是一种更为成熟的体系;相对于EDP来说,GDP是一个更为稳健的核算和分析指标。诚然,有关可持续发展的核算研究是今后的重要方向,但它还有更为漫长的路要走;而且可以预见,无论其研究发展到何种程度,都不能完全脱离即有的国民经济核算这个基础。因此,与其将它们两者看成是对立、互斥的,倒不如将其视为互补、递进的,两方面的研究应该紧密结合起来,才能相得益彰。
(三)国民经济核算资料的开发利用问题
国民经济核算之所以成为宏观经济管理和分析的重要基础,是因为它提供了大量丰富的经济数据。这些大量数据如若不能给予系统的、深度的开发和利用,不仅是一种资源上的巨大浪费,而且也终将使得有关国民核算的研究迷失方向、失去动力。为核算而核算是毫无前途的。只有将其纳入现实需要的框架中,融经济、计量、统计等思想方法于一炉,最大限度的发挥核算数据的功用,国民经济核算才能实现自身的可持续发展。
(作者:杨灿,男,46岁,经济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厦门大学国民经济与核算研究所所长、计统系副主任。)